》戦国BASARA/戰國BASARA同人衍生
》已完《獨目淌出的懦弱》
》梵天丸（幼年時的伊達政宗）中心　→微小十政

　　梵天丸的右目很痛。正解應該是、失去了眼珠的右邊眼眶很痛。

　　很自然地用力擠壓被黑色眼罩所蓋上的周遭範圍，不敢直接觸碰患處之餘但卻需要做些什麼來幫忙忍受痛楚，而另一隻用力按住地板的手已經無法支撐本來正坐的姿勢了，桌上填滿了略嫌歪斜文字的紙張都被粗大的墨跡狠狠畫過。

　　因為真的是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很痛──…明明已經被挖走了眼珠，挖走了那個纏繞自己已久的眼珠，可是現在變得空無一物的地方卻仍在極力宣示它的強大壓迫。

　　似是神經線完全繃緊相互角力，要扯斷他僅有的遮掩，並且順道牽制他的痛感。又或是外面有些東西刺激著表面，銳器正逐漸突破薄膜錐入皮肉，那種先割開疤痕留下印證的前曲在當下奏樂。甚至於是有些什麼在裡頭蠢蠢欲動，蠕動著身體正努力鑽出來。

　　有股寒流竄過背脊。因為那段患上皰瘡期間右目的異常梵天丸還記得很清楚，詭異地凸起的右目，那是令人覺得即使真的有怪物鑽出來都不必稀奇的可怕右目。

　　無法再維持正坐的梵天丸蜷縮著細小的身軀，痛楚的侵襲讓他只能感覺到近乎麻痺的顫抖。

 

　　不可以這樣的，絕對不可以的。要是被前來探視自己的母親大人或是其他侍從發現的話……那是不可以的，現在的梵天丸咬緊了牙關還是壓抑不到幾近要在地板翻滾的醜態，在地上痙攣著。

　　或許梵天丸的想像還停留在失去右目之前的景況，他的母親大人義姬過於明顯地溺愛著他，被她所寵著的梵天丸無疑是幸福的，都願意展示最好的一面去換取更多的成就──但是，到底有多久沒有主動走近自己的母親大人真是當初的母親大人嗎？縱使走近了都只會無視自己或是拋來不屑目光的義姬，還會探視以及陪伴梵天丸的學習嗎？

　　梵天丸本人並沒有答案，他連提問的念頭都沒有，反而能持續昔日等待的時光繼續生活。沒有人告訴他疼惜他的義姬改變了，帶點逃避味道的意識控制亦領導他渡過每一個少了些許幸福的日子。

　　不可以的，身為「梵天丸」的他才不是逃避，他只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其實不過是痛楚而已，把眼珠給挖出來的時候梵天丸都不曾這麼軟弱。

　　這時候，混亂的思緒竟然有條理地組織出一個答覆，軟弱的只是右目本身。他的右目是軟弱、是懦弱的，甚至妄想要影響這個身為它主人全部的身體，但是，疼痛的地方依然只是右目那被灼燙支配的窟窿。

　　站起來的那一下意外地敏捷而快速，且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氣力，霎那間梵天丸已經抬起剛才還倒在地上的腿朝外面奔跑。雖然梵天丸尚是名年僅五歲的小男孩，可是自少便受到相當訓練的他跑上來的步法毫不拖拉，離開了家宅範圍仍以差不多的速度邁步。

　　右目好像沒有那麼痛了。腦袋放空了一段時間後梵天丸終於發現了這件事。

　　…誒誒……哎呀呀呀──

　　當以為不用再害怕於人前露出醜態的梵天丸放鬆了步調，還來不及對剛才大驚小怪的自己嘲弄一番便絆倒在地了。揉著經過碰撞後顯然痠痛的臀部，然而在抬頭時觀看到的景況卻令他強迫自己從泥濘上爬起，再朝不遠處有著數棵大樹遮掩的地方走去。

　　因為下雨的關係，農夫們都要為他們的莊稼做一番保護的措施，看上去這陣風雨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停下來吧。幸好有一定的距離阻隔，而且梵天丸並沒有作大喊大叫的舉動放肆地吸引正在趕忙工作的農夫們。

　　Hey、他才不是那種會被誰人嘲笑的懦夫。

 

　　風雨啊，原來是因為這個。梵天丸的恍然大悟轉為慨然，默默承受著從枝葉間溜下的冰冷，還有被風向所影響不住打過來的雨點，再度蜷縮已經佈滿狼狽的身軀。

　　那個時候，都下了許久許久的霧雨。患上皰瘡的他儘管只能躺在床上不出房門，但透過窗戶的剪影、偶爾打開的大門送上了額外的帶水腳印以及等待水印乾涸的時刻，還有身體被水分窒礙毛孔的黏稠濕潤感。這一切一切，似乎是在獨眼所見的世界中缺少的，大概是因為已經停雨了吧。

　　當梵天丸少了一隻眼後天氣就不同了。但是，那不只是回到從前陽光普照的日子而已嗎。

　　所以啦，在他重新收拾心情準備習慣的時候又來阻礙對不對。就是說，他真的不怎麼接受失去了一隻眼的生活。嗯呃，非常不喜歡比較像他的感受。


　　WHAT。紅色的液體。
　　SHIT。眼真的很疼啊。
　　UNLUCKY。是流血了嗎。


　　只是低頭凝視著被雨點沖淡但洗不走的血痕，並沒有特意地確認這些鮮艷的顏色從何而來，他亦承認了自己的聯想──那些血是從眼睛裡流出來的。那隻到現在還非常痛的眼睛。

　　除了有東西會鑽出來以外，甚至血淚都會從那隻眼睛中流出來的。

 

 

　　男孩子是不應該流淚的。
　　要知道流淚還是哭泣都是軟弱喔。

　　這句說話很熟悉。梵天丸努力回想的同時亦猜想得到是出自己他親愛的母親大人的。想必那時候自己一定是在什麼格鬥訓練受了傷，接著便哭個不停吧。母親在身旁鼓勵的嗓音不是打在身上冰冷的雨點，是比雨點更為透澄的婉柔，可以輕敲他的內心。

　　男孩子是不應該流淚的。
　　不管你是在流淚還是哭泣都是軟弱！醜惡得礙眼！

　　那麼這個語帶忿恨的聲音呢，這個幾近可以刺穿梵天丸耳膜的句子。這次梵天丸不用回想都自然聯繫到他親愛的母親大人，可是他不想聽，他不相信那把殘忍且低劣的聲音是出自他的母親的。

　　兩把聲音在腦海裡交錯然後再度大力碰撞，比右目的痛楚更要難受。但梵天丸沒有抱著頭捂著耳，沒有按住右目的周遭掙扎，而是揪住自己的衣襟維持跪地喘氣的姿勢。

 

　　他的確在流淚吧，流下了摻雜著猩紅的液體。

　　地上的血濃了又被打散，在陰暗的天色下成了不算清澈的淡紅。可以感受到臉上有著被液體溜過的觸感，可是不同於以往黏稠，是很順暢地落下，就跟淚水沒有兩樣。連整個身體，都是貫穿神經的寒冷。

　　軟弱的不是他啊，是他的右目啊母親大人。定是之前挖去眼球時的血未乾涸，所以現在於下雨天就跑出來玩了，定是它們害怕沒有眼珠的地方所以都跑出來了。是它們承受不住失去倚靠的空虛，是它們軟弱啊。

 

 

　　「少主。」

　　是在喚他吧，他終究被人看到狼狽的模樣了吧。雖然自己知逃避不了，梵天丸都只是鬆開揪住衣襟的手，背靠樹幹而坐，但卻別過臉並沒有正視眼前的人。他是哪個侍從梵天丸不知道，因為害怕被人追隨而來、什麼都被收納眼底的梵天丸只能感覺到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著。

　　但對方卻挪移了身軀，縱使梵天丸再度迴避視線卻仍然有那麼的一刻對上了對方。是他的側近、片倉小十郎，早就命令了他不要老是待在自己的身邊，而且他不是有別的事要做的嗎。梵天丸誇張地蹙眉後還鼓起腮幫子。

　　「少主。」

　　小十郎是他的近身侍童，而梵天丸的右目都是被小十郎挑出的。對於梵天丸來說，那並不是件壞事，尤甚是右目的凸出還有醜陋令他蒙上一層自卑的陰影，而一直傳來的陣陣劇痛都不是年輕的梵天丸所能忍受的。除了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以外，跟自己最親近的人大概就是小十郎了。

　　比小十郎大十年的梵天丸蹲著，正好比梵天丸高一點。小十郎伸出手，並撫上梵天丸右目的位置，讓原本還在生悶氣似的梵天丸終於面向小十郎，單眸透露出不解的眼神。

 

　　「……小十郎？」

　　小十郎轉換了姿勢，單腳跪下，伸出那隻剛剛撫過右目的手。

　　上面沒有血跡。身體自然地希望可以伸出手回應，可是接著注意到的只是對方的手、並沒有血跡。驚愕地收回手瘋狂地探索著右目的情況，結果依然是什麼都沒有。

　　「少主。」第三次重覆的，喚著對梵天丸的敬稱。

　　總算願意瞠著獨眼面對小十郎，手掌無力地張開宛若雙手早已沾滿罪惡而自己不可置信的模樣。是非常非常地狼狽，可是梵天丸只能一直維持這個如同壞掉的人偶般無助的表現。

 

　　有了另一種反應的時候小十郎已經把他細小的身軀納入懷抱，還是很穩重地單腿跪著，承受所有他能夠承受的重量。明明只是一個小孩，為什麼可以那麼沈重的啊，他釋懷的莞爾。

　　痛。小十郎那個出其不意的舉動觸碰到梵天丸的傷口。他吃力地尋找疼痛的位置，手稍微掙扎，然後發現了手背被些什麼割開了一個淌血的傷口。恍然大悟了，大概是剛才的一個絆倒所做成的吧。

　　「少主。」載浮載沈像是有點不經意的動搖，這次是略帶不安地抓住梵天丸的存在。

　　因為梵天丸的掙扎而放鬆了力道，到最後扶起了軟弱地倒於他身上的梵天丸，他才發現了他的臉孔沒有絕望或是其他受傷的表情，甚至似是獲得到雨後天晴生機萌芽的希望。

 

　　重新調整好姿勢，生硬地握住梵天丸的手吻上手背。

　　口中倘佯著些許腥膩的味道，連同不知所措的梵天丸那輕顫的反應一同細細品嚐，再以唇瓣摩擦、以門齒啃咬、以舌頭舔舐。停留在小小手背的嘴巴感受到無比灼燙卻冰得蝕心的液體，或許是從上方滴落後化於無處不在的水氣，或許只是普通的雨點，又或許是自很久很久以前就在手背裡儲蓄著。

　　片倉小十郎，許下了身為侍者該有的忠信承諾。

 

 

　　──梵天丸少主，您是知道的。真正懦弱的、是　。







Fin.

歷史中五歲的梵天丸罹患皰瘡，聽聞小十郎用短刀一口氣挑出因病而變得醜陋的右眼，而梵天丸的母親義姬自他獨眼爾後便從寵愛有加成了極度厭惡──本文正是根據這件事而衍生的。
這篇文的建立日期是三月中，拖拖拉拉了許多時間，本來只是打算千多字的極短篇而非破三千的短篇，可能都是拖扣的原因之一吧。今天因為某繪手的小十政而補完結局、有種終於完成了的感覺。
兩句「男孩子是不應該流淚的」是前後的對比，梵天丸一直都逃避著母親的改變，這點亦跟義姬毒殺梵天丸的行動被破解，但他卻維護母親說是「這件事與母親無關」這件史實中的事件相仿。
小十郎在最後的那句話，亦是他心裡所想的。他知道梵天丸的痛苦和執著、知道梵天丸比他更要清楚母親的事。

02.05.2010